中國服飾：請您回顧一下，2022年中國服裝行業的整體發展情況？
陳大鵬：2022年是極不尋常、極不平凡的一年。在這一年里，在新冠疫情的持續影響下，面對嚴峻復雜的國際環境，以及國內市場需求收縮、供給沖擊、預期轉弱的三重壓力，中國服裝行業負重前行，勇于應對挑戰，持續優化產業結構，加快創新調整步伐，加大發展動能轉換，展現了較強的發展韌性和抗風險能力。
從生產看，生產增速持續放緩。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2年1—11月，我國服裝行業規模以上企業服裝產量達211.6億件，同比下降3.42%，降幅比2021年同期下滑11.95個百分點。同時我們也要看到，盡管受外部環境的影響，我國服裝產量增速在放緩，但我國服裝大國的地位依然牢固，依然是全球規模最大的服裝生產國。
從市場看，需求總體不振。內銷市場方面，2022年1—11月，我國限額以上單位服裝類商品零售額為8294.6億元，同比下降6.9%，降幅比2021年同期下滑23.3個百分點；穿著類商品網上零售額同比增長3.4%，增速比2021年同期放緩7.7個百分點。國際市場方面，延續2021年以來出口增長之勢，2022年1—11月，我國累計完成服裝及衣著附件出口達到1605.27億美元，同比增長4.2%。但服裝出口增速明顯放緩的趨勢已經顯現：從2022年9月開始，月度服裝出口轉為負增長，2022年10月、11月出口降幅達16.8%和14.4%，出口下行壓力正在持續加劇。
在效益方面，運行質效明顯下降。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2年1—11月，我國服裝行業規模以上企業實現營收13076.9億元，同比下降3.3%；利潤總額657.6億元，同比下降7.4%；營業收入利潤率為5.03%，比2021年同期下降0.23個百分點。服裝行業規模以上企業每百元營業收入含成本85.7元，比2021年同期增加0.5元；產成品周轉率、應收賬款周轉率和總資產周轉率分別為12.1次/年、7.5次/年和1.3次/年，同比分別下降5.8%、3.7%和2.1%；資產負債率為52.1%，比2021年同期提高0.15個百分點。
我們看到，盡管我國服裝行業主要運行指標增速持續放緩，企業經營壓力持續上漲，行業經濟運行嚴重承壓，但是我國服裝行業一大批企業迎難而上，抓基礎練內功，強化創新發展，推動著產業向高質量發展方向邁進。
從目前來看，全球經濟增長疲弱，通脹壓力高企，國內外市場需求收縮趨勢更加明顯。2023年，面對嚴峻復雜的外部環境和艱巨繁重的改革發展穩定任務，行業保持恢復性增長的壓力依然較大。不過，隨著國家穩經濟政策措施落地顯效，行業運行環境趨于穩定，產銷循環更加順暢，內需市場加速回暖，服裝行業生產、內銷和效益等主要指標有望實現平穩回升，行業復蘇態勢將進一步得到鞏固。中國服飾：在您看來，2022年中國服裝行業的發展呈現哪些亮點？陳大鵬：過去的2022年，盡管市場壓力增大、企業經營艱難，但我們依然看到行業在固定投資、產業優勢、渠道創新、發展理念等方面不乏亮點。2022年以來，在國家“穩增長”政策引導下，各地積極推動“穩投資”政策落實見效，效果逐步顯現。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22年服裝行業固定資產投資實現快速穩定增長，年內平均增幅在30%左右，其中1—2月增速高達46.2%。到2022年11月，我國服裝行業固定資產投資增速雖略有放緩，同比增長28.1%，但仍比2021年同期提升26.6個百分點，高于紡織業和制造業整體水平22.7和18.8個百分點。
投資就是信心。特別在當前充滿挑戰和不確定性的市場環境下，持續高位運行的投資增長充分體現了企業對行業未來發展的信心。從企業投資的方向來看，技術改造、數字化建設、供應鏈優化、品牌渠道調整等轉型升級領域的投資布局正在加快。這也充分說明，在疫情的非常時期，在積極推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歷程中，我國服裝行業轉型升級已扎扎實實地轉化為企業實際行動——持續加快產業結構調整，創新數字科技驅動產業融合發展，優化區域布局提升產業競爭力，在“強鏈補鏈”中推動產業價值鏈向中高端邁進。面對過去三年的疫情沖擊，我國服裝行業依托于多年來構建的全球規模最大、產業鏈配套最完整的產業體系不斷發力，為滿足我國消費市場需求做出了重大貢獻，不僅成就著國內服裝市場——這個4.5萬億元的超大服裝市場，并不斷適應和引導消費變革，推動產業創新發展。與此同時，作為世界第一大服裝生產國和出口國，中國服裝產業早已成為全球供應鏈至關重要的一環，在生產能力和國際貿易規模上穩居世界首位。即便是近年來全球經濟步入“多事之秋”，中國服裝行業依然頂住困難與壓力，繼續保持著世界最大服裝生產和出口國的服務優勢。這不僅為維護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暢通、促進世界經濟復蘇發展作出重要努力，更為支撐世界服裝工業體系平穩運行和推動全球經濟文化合作治理發揮了重要作用。縱觀2022年，局部疫情反復、客流量減少、成本居高不下等多重因素疊加，在加大服裝企業應對市場變化難度的同時，也激發著產業創新力。面對諸多壓力和挑戰，服裝企業在商業渠道上更加重視多元布局，挖掘不同平臺價值來提升營銷和盈利能力。從近兩年平臺發展來看，無論是抖音、快手，還是希音、Temu等跨境電商平臺的快速發展，其背后都離不開服裝產業的支撐。在企業與平臺相互融合發展下，涌現出品牌模式多元化、企業渠道創新等多元創新，并為用戶創造出更多的價值。這其實也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我國服裝行業的產品競爭實力與產業鏈、供應鏈優勢。面對當前市場變化，不少企業轉變經營思路務實發展，把推動高質量發展作為企業轉型升級的主動選擇，更加注重向內要效率與效益發展。尤其是在國家引導廣大中小企業走“專精特新”發展道路的背景下，很多企業對自身發展的規劃也更加理性，聚焦專業化、精細化、特色化、新穎化等方面打造創新能力強、發展韌性足的綜合競爭能力，實現逆境突圍。透過這些亮點不難發現，在這樣一個復雜多變的環境背景下，依然不乏優秀企業逆勢而上，保持良好發展。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我國服裝產業砥礪前行，堅定務實地推動產業由小到大、由大到強，讓人們在看到一個充分市場化產業的韌性、活力、力量的同時，也看到產業面對挑戰一如既往地開拓創新、務實奮進的信心與風貌。
中國服飾：進入“后疫情時代”，中國時尚強國建設步穩蹄急。過去多年來，您見證了中國服裝產業的發展壯大，您會用什么詞來形容您眼中的“中國時尚”？
陳大鵬：時尚是一個時代、一個國家和民族的重要文化載體和精神體現。在中國，我們擁有56個民族、14多億人口，豐富璀璨的民族文化和多元生活方式決定著中國時尚開放包容、百花齊放的突出特點。
尤其是在國家走向強盛、民族日益復興的時代背景下，中國時尚主流應該更深入地挖掘中華優秀文化價值，在服裝設計創新、文化創意創造等方面融合東方美學精神與當代審美追求，把新時代東方生活美學與造物哲學更好地展現出來，改變以往由西方現代文化主導的時尚消費主流之勢。
中國時尚體系的塑造離不開民族之本、文化之魂，我們要積極探索東方美學的當代性與世界性表達，在開放包容中創造以中華優秀文化為支撐的中國時尚語言和精神氣質，堅持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勇擔行業創新創意發展的責任與使命，加快建設對全球時尚產業發展有推動、有創造、有貢獻的時尚強國。
中國服飾：在您看來，這四十多年來服裝產業快速發展的背后有哪些必然性？面對時尚的不斷變化，您認為什么是產業發展不變的核心要素？陳大鵬：過去四十多年來，服裝產業快速發展兩大突出特點是基礎性和創新性，這決定了服裝產業是剛需產業，是永遠的朝陽產業。首先，服裝是滿足大眾日常消費的必需品，屬于基礎性消費產品。其次，隨著我國經濟水平的持續改善和提升，大眾服飾穿著需求已然從數量追求轉向品質追求，更成為彰顯個人生活品位和消費審美的重要標志，這極大地推動了我國服裝產業不斷創新發展，由小到大、由弱變強。事實上，自改革開放發展至今，我國服裝業可謂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始終不變的就是持續創新應變，為消費者提供最好的產品與服務。一方面，消費時代在改變、生活方式在改變、產品訴求在改變，企業與時俱進地發展，不斷推動產業創新力的提升。這主要表現為，對消費者的深入研究，以及在物質產品的基礎上創造更多的精神和文化價值來滿足消費者的升級需求。另一方面，無論時代如何變化，圍繞消費者服務的產業本質沒有變，也不會改變。產業創新屬性決定了企業不能是流于表面的形式化、概念化、故事化創新，我們也看到，越來越的企業和品牌已經專注于產品與服務本身，腳踏實地地主動變革和創新。中國服飾：這三年來，全球時尚發展面臨種種困境。對此，您如何解讀并看待“困境”？中國時尚又將向何處去？陳大鵬：從2020年至2022年，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推動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令全球時尚發展備受考驗、困難重重。對于中國服裝產業來說，當前的困境既是挑戰，也是機遇。首先，大眾對美好時尚生活的持續追求，為中國服裝行業發展帶來了空前的市場空間。其次，過去四十多年來，中國服裝產業已形成完備的產業基礎和產業鏈優勢，并擁有一批在市場洗禮中成長起來的服裝企業家，因此我們完全有底氣迎難而上。再次，歷經多年高速增長后，中國服裝產業如今已到了需要慢下來轉變增長方式、調整產業結構的關鍵階段，相信在困境的磨煉下，中國服裝產業會褪去浮躁，強壯筋骨和體魄，不斷優化成長壯大，實現由制造大國到時尚強國的躍遷。總之，在直面困境的同時，我們更要看到當前數字經濟的發展、中國式現代化的啟航、制造業高質量發展導向，以及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都給新時期服裝產業發展帶來前所未有的機遇，助推產業在全球時尚產業格局的量變與質變中迎來全新蛻變，勇攀全球時尚產業制高點，推動服裝產業價值鏈向中高端邁進。中國服飾：多年來，服裝產業的快速發展離不開科技創新、文化藝術、可持續發展等多領域的共同加持，而這同時也為跨學科領域發展帶來源源不斷的推動力。在您看來，新時期產業發展的動力什么？如何使中國時尚業發展再向前邁進一大步？陳大鵬：服裝不僅是基礎性消費品產業，同時還是民生產業、都市產業、高新技術應用產業、文化創意產業。其產業屬性決定了服裝與科技、文化、商業等諸多領域都有著緊密的聯系，這在賦能服裝發展的同時，也為推動科技、文化的融合與創新帶來動力。事實上，在新的時期，我們已明確紡織服裝產業發展新定位是“科技、時尚、綠色”，并且“十四五”規劃中進一步延展了其定位，強調紡織服裝產業是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的支柱產業、解決民生與美化生活的基礎產業、國際合作與融合發展的優勢產業。我認為，科技和文化是當前服裝產業發展轉型升級的基石。在數字時代到來的今天，科技創新對于產業的作用已不再是簡單的工具賦能或催化，其系統化、集成化效應將極大地改變產業運作方式，帶來全新的產業范式和形態。對于服裝企業來說，要緊跟時代發展的科技步伐，積極應對從發展理念、組織方式到管理方式、消費者觸達方式等一系列變革，加快企業數字化轉型的集成創新，這是其未來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所在。在此過程中，服裝基礎性消費品屬性和文化屬性決定了企業要重視消費、關注文化價值提升。面對時下消費變革，感知把握消費者消費習慣和消費理念的變化，永遠是服裝品牌和企業發展的起點所在，而文化創新與文化軟實力的提高，將為企業產品創造更高的價值。今天，我們又一次站到了時代變革的“大潮”前。堅持守正創新，重視科技和文化，無疑將更好助力企業在當下修煉內功不斷提升自身綜合實力。而只有每一個企業都做好自己的那部分，大家共同積勢蓄力，才能推動整個行業再向前邁進一大步。
中國服飾：結合黨的二十大提出的方向及宏觀經濟形勢，您認為服裝行業下一步將迎來哪些機遇？企業應如何抓住這些機遇？
陳大鵬：黨的二十大報告及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都明確指出，要以高質量發展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建設，這也為未來服裝行業的發展指明航向。
首先，黨的二十大提出的全面開啟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新征程，為中國服裝行業的未來發展指明了方向。中國式現代化是全國14億多人整體邁進現代化社會，這對于創造人民美好生活的基礎性消費業和民生制造業——服裝行業來說，14多億人的著裝需求將帶來巨大的市場消費空間，是今后產業發展的最大立足點。尤其是在推動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進程中，大眾文化自信所帶來的產業文化創造力提升，將為產業價值創造帶來更廣闊的上升空間。
其次，黨的二十大對高質量發展做了重要強調，產業鏈現代化、產業基礎高級化這一導向為整個服裝行業的轉型升級提供了重要依據。目前，我國服裝行業已形成全球規模最大、產業鏈配套最完整的產業體系，但與世界時尚強國相比，我們在文化創意、產品開發、工藝技術、優質制造、精益化管理等方面仍存在差距，尚有許多短板需要補足。
2023年，在國家大力推動擴大內需戰略與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相結合下，服裝產業高質量發展將持續推進產業基礎高級化和產業鏈現代化。一方面，這為產業的轉型升級創造出現巨大的提升空間；另一方面，數字經濟的快速發展將推動現代化時尚產業在生產范式、組織方式、商業模式等多方面變革，營造出數字時尚深入融合發展的新機遇。
再次，數字經濟和美好生活的碰撞融合，會給產業發展帶來巨大的想象空間。當人們的美好生活期待與數字經濟不期而遇，有太多的生活場景等待企業去挖掘，有無窮的用戶體驗需要企業去迭代，而撬動這一歷史性機遇與多元價值增量的關鍵在于企業是否具備數字化和信息化能力。
展望2023年市場經濟形勢，我認為是總體樂觀的。從黨的二十大會議精神到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精神，都清晰地梳理了目前經濟發展遇到的問題與困難，并對擴大內需，推動制造業、實體經濟發展等提供了一攬子政策支持，這些都為利好服裝產業發展釋放了較為強烈的積極信號。
對于服裝企業來說，中國經濟發展長期向好的基本面沒有變，在國家強盛、民族復興的背景下，一個屬于中國的時代正在到來。
與時代機遇同行，我們有理由堅信：中國服裝產業在數字經濟時代轉型升級、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大趨勢不會變，中國實現從世界服裝制造強國向時尚強國轉變的大趨勢不會變，中國誕生體現產業創新活力、人文精神和中華文化價值的世界級品牌群體的大趨勢不會變。
國家強，則產業強。隨著黨的二十大開啟全面建成社會主義強國的新征程，服裝產業的時尚強國建設也必然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到21世紀中葉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時，中國服裝產業也將實現強國建設的新跨越，成為世界服裝科技進步的主要驅動者、全球時尚創新的重要引領者、可持續發展的有力推進者。
對企業來說，面對變局，我們應更加堅定地走高質量發展之路，尤其是轉變發展思路、注重效率、效益，同時不斷開闊視野、適應形勢變化，全面加強自身綜合能力的提升，以差異化優勢贏得市場。中國服飾：展望2023年，您對服裝行業同仁有哪些寄語？陳大鵬：新的一年，我們又站在了中國經濟韌性增長的新周期起點上，盡管服裝產業發展仍面臨外部環境的種種不確定性與挑戰，但也要看到新一輪科技和產業革命正加速醞釀，全球經濟發展處于新舊動能轉換和結構調整的關鍵期，其中蘊含的機遇前所未有。這是一個令人失望的冬天，但我們也正迎來一個充滿希望的春天。穿越至暗時刻，在闊步邁向中國式現代化的2023年，隨著國家“穩經濟”政策效應的逐步釋放，相信中國經濟將再度煥發活力，中國服裝產業也將順勢而為、踔厲奮發、勇毅前行。讓我們相信時代的力量，相信信念的力量！中國服裝人永遠是充滿激情和勇氣的那一群人，永遠樂觀年輕！永遠熱淚盈眶！永遠熱血沸騰！
